价呢。
比他之前订的酱泥涨三成。沈青禾用袖口擦了擦勺柄。这是酱油,不是酱泥。酱泥是半成品。酱油是成品。成品值成品的价。
钟怀安点头。点头的方式是下巴往下顿。顿完他把木勺插回缸沿。木勺在缸沿上轻轻磕了一下,磕掉勺沿残留的酱。酱落在地上,溅出一小点深褐。
沈青禾走到五号缸前。五号缸是去年青霉危机里救下来的那批。救下来的酱泥被她单独封存在这口缸里,加了半两烧酒,又补了一层新曲。她原本没指望它能成。不指望的事,成了就是惊喜。
五号呢。她问。
钟怀安走过去。五号缸的蜡封颜色比三号深。深是因为封的时候多压了一层油纸。他划开蜡封,气出来的方式和三号不同。三号的气是顶出来的,五号的气是慢慢渗出来的。渗出来的气更沉,更厚。
他舀了一勺。勺里的酱油颜色比三号更深,深得发黑。黑里却透出一层琥珀光。琥珀光在勺沿转了一圈,没掉下来。
这缸更老。钟怀安尝了一口。尝完他的眉心皱了一下。皱是因为味太浓。浓到他要慢慢品。咸比三号重一成。鲜比三号重两成。回甘——
他停了。停是因为回甘还在喉咙里转。转了三圈才散。
回甘长。他说。比三号长一倍。
留着。沈青禾说。这缸不卖。卖三号。五号留着,等有大客人的时候再开。
什么算大客人。
能让酱油名声翻一番的人。沈青禾说。比如府城的官,或者京里的商。
钟怀安把五号缸重新封好。封的动作比开时更慢。慢是因为这缸里的东西更金贵。金贵的东西要封严实。
沈青禾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她停住。门外有光。光是从东边来的,东边是天亮。天亮了,雪还在化。化了的水声里,她听见另一种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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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片相碰的声音。
很轻。轻到像猫踩过屋顶。但磨坊的屋顶没有猫。猫的爪子在瓦上走,声音是连续的。这个声音只响了一下,停了。停是因为踩瓦的人发现了什么,或者听见了什么。
沈青禾没出门。她退回缸边,把三号缸的蜡封重新按上。按的方式和六个月前一模一样。按完她把青砖压回去。压稳了。
有人。她用口型说。没出声。
钟怀安的手摸到墙角的木棍。木棍是挑酱缸盖用的,三尺长,硬木。他握住木棍中段,没动。没动是因为不知道来人在哪。不知道在哪就不能动。动了就暴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