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，你再嘴硬，我现在就让人点仓库。

你点。沈青禾的声音冷了一分。火一烧，明天官差来，民女就告你纵火。你烧合作社的仓库，等于烧二十三户的口粮。按律，纵火毁粮，杖八十，徒三年。冯彪，你坐过牢，知道那是什么滋味。

冯彪脸上的疤抽了一下。牙关咬紧了。

他身后有个人凑上来。是个精瘦汉子，颧骨很高，眼神发飘。彪哥，跟她废什么话。烧。

话没说完。

官道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像有人把一块石头扔进了枯井。接着，一个人飞出来。从官道和村口交界处的槐树下，像一只被踹出去的破麻袋，横着飞出三步远，砸在地上。

是冯彪带来的人。看守后路的那两个。

所有人都愣了。火把的火焰齐齐晃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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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长渊从槐树后走出来。

他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柴刀还别在后腰，没有拔。他的表情平静。像刚从山上回来，手里没拎着猎物，但猎物已经在他脚下。

小主，

地上的那个人蠕动了两下，想起来。裴长渊没看他。他脚踩住了那人的手腕。不重，但那人挣不开。

十七个人。裴长渊开口。声音不高，每个字像石头落在泥地上。六个带了刀。三个练过。两个，是韩孚的人。

冯彪的脸变了。

你怎么？

你们走的步子。裴长渊说。庄稼汉走路，前掌先着地。练过的人，脚跟先着地。韩孚亲卫，脚掌平落，不留印。他抬头看着冯彪。后墙那两个，鞋底磨掉了后跟。是在军营里站出来的。

冯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不是怕，是身子比脑子快。他身后的人也在退。火把倾斜了，火光在泥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圈。

你，你是那个？

裴长渊。他说。裴长渊。猎户。住北山。
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缝。有人在咽唾沫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有人手里的木棍往下垂了半寸。

他走到沈青禾旁边。没挡在她前面，是站在她旁边。肩膀错开半掌。

这间仓库。他说。里面有二十三户的粮。有一百二十缸酱泥。有三年的账本。他看了冯彪一眼。谁动它，我就动谁。

冯彪盯着他。火光在冯彪脸上明暗交替。他盯着裴长渊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没有愤怒。没有挑衅。甚至没有情绪。像两块烧过又冷却的铁。

那是冯彪第一次在一个人眼睛里看到这种平静。

不是不怕，是见过比这恐怖一百倍的东西。

裴，裴长渊。冯彪的声音发涩。你一个猎户，犯不着为个农家女得罪胡家。胡老爷说了，只要你不管这事，他给你一百两。

裴长渊没回答。

他把右手从腰间抬起来。手是空的。但他抬起来的时候，冯彪身后那两个人，鞋底磨平了后跟的那两个，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

回吧。裴长渊说。两个字。像两把钉子钉在门板上。

冯彪的嘴张了又合。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三次。最后，他把火把往地上一掼。火把掉在地上，火焰舔着泥土，噗地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