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。

他转身。十七个人，有几个犹豫了一下，也转身了。那两个鞋底磨平的走在最后。其中一个人回头看了裴长渊一眼，不是怕，是记，像一只鹰在记猎物的面孔。

人影没入官道。火光远去。脚步声在黑暗里越来越轻，像一群丧家犬夹着尾巴逃了。

村口恢复了安静。只剩下一支灭掉的火把在地上冒着青烟。还有那个被裴长渊踩住手腕的人，趴在地上，不敢动。

沈青禾呼出一口气。她这时候才发觉，自己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了。

裴，那个人。

裴长渊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。他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对方的手肘。起来，回去告诉胡坤，今晚的事，他欠我一扇门。

什么门？

裴长渊没回答。他已经转身往仓库方向走了。

沈青禾跟上去。月光照在仓库门上，门闩完好。冯彪没有来得及动手。但他刚才，是用什么开的。

她低头。地上有脚印。新鲜的，绕过正门，去了后墙。

后墙的土被刨开了。不是很大一个洞，刚好能伸进一只手臂。墙根的土松了，砖缝里塞着一块包着油的破布。引火物。

沈青禾蹲下去。她把破布抽出来。油渍沾在手指上。是桐油。

裴，他们不是在村口硬闯。村口是？

是障眼法。裴长渊说。十七个人在村口喊，拖住你。另外两个人从后墙塞油布。点着了，火从前墙烧不到后墙，我们扑村口，仓库已经烧了半间。

沈青禾把油布攥在手里。桐油从指缝里渗出来，黏的。

胡家，不是来烧仓库。她说。是来声东击西。今晚没烧成，明天必来。明天，就是硬闯。

裴长渊没说话。他蹲下去，把那人的脚印用脚抹平了。然后他站起来，靠着后墙，抬头看天。

天上有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像一只独眼。独眼下面是北山。北山像一头蹲伏的兽。

明天我来守。他说。前墙也守。

那你不用睡觉。

裴长渊说。坐着睡。站着也行。

沈青禾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土是干的。今年夏天没下几场雨。

我去搬条凳子。

不用。

用的。沈青禾说。站着睡，腿会僵。腿僵了，打架吃亏。

她转身往村里走。

裴长渊看着她背影。月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靠在仓库后墙上，把柴刀从后腰拿出来。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他没磨，不用磨，晚上还用不着。

远处传来狗叫。叫了两声，停了。北山上的风往下灌，带着泉水的涩味。涩味混在夜风里，像大地在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