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把陶片收好,放进竹篓。她站起来,看见赵里正站在人群后面,拄着拐杖,脸上带着笑。
「赵伯。」
「丫头,」赵里正走过来,「你说的县志,我怎么没听说过。」
「我女编的。」沈青禾说。
赵里正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,笑得拐杖都在地上敲出声音来。
「好,好。」他说,「编得好。老夫差点都信了。」
「道理是真的。」沈青禾说,「北山脚下确实有过陶窑。民女从土质判断的,那里的土层里有很多碎陶粒,是当年烧窑时掺进去的熟料。只是没有县志记载那么详细。」
赵里正收起笑容,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「丫头,」他说,「你知道老夫现在最庆幸什么吗?」
「什么?」
「最庆幸,你生在沈家,不是生在别家。」赵里正说,「你要是生在胡家,老夫这辈子都睡不安稳。」
沈青禾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
赵里正转身走了,走了几步,回头说:「水利司那个小吏,昨天被老夫打发走了。他问了一堆问题,老夫一律摇头,说不知道。他气得脸都绿了,但拿老夫没办法。」
小主,
「谢赵伯。」
「不用谢。」赵里正说,「但他不会只来这一次。方敬既然出手了,后面还有。」
沈青禾点点头。她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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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沈青禾在院子里洗陶片。
她把七块陶片放在木盆里,用清水一块一块地洗。泥洗掉之后,釉面露出来,虽然是青色,但颜色很淡,像雨后的天空。碗底的那个字,在清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不认识那个字。笔画很古怪,不是常见的汉字,像是一个异体字,或者是一个方言里的土造字。
青谷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他走到沈青禾旁边,蹲下,看着木盆里的陶片。
「姐,这个字,」他指着碗底那个字,「我好像见过。」
「在哪见过。」
「何先生给的那本《千字文》里。」青谷说,「最后一页,有一个附录,是古今字对照。里面有很多古字,和现在的写法不一样。」
沈青禾把手擦干,从屋里取出那本《千字文》,翻到最后一页。
果然有一个附录,标题是「古今异字考」。里面列了几十个古字,每个古字旁边都注明了现在的写法。
她一页一页地翻,翻到第七页时,停住了。
那个字。碗底的那个字。
附录上写着:「巠,古字。见于汉瓦当、陶文。意为常道、法度。」
巠。经。
沈青禾看着这个字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经。法度。常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