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来,环顾溶洞。溶洞的顶部有几道裂缝,裂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——是地面的光。这说明,溶洞的顶部离地面不远,可能只有几尺厚。
「王叔,」她说,「你在这里量一下,看看能不能从地面开一个竖井,直通溶洞。如果能,我们就有了第二口井。」
王木匠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麻绳,开始测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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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之前,沈青禾从竖井里爬出来。
她浑身是泥,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,手上全是擦伤。但她脸上带着笑:不是大笑,是嘴角往上翘着,像一弯没挂稳的月牙。
裴长渊从树林里走出来。他手里攥着一根树枝,树枝上缠着几根头发,不是他的,是别人的。
「有人来过。」他说,「在山上,往井口方向看。看了很久,没下来。」
「几个人?」
「两个。」裴长渊说,「穿的布衣,但走路的姿势是军中的。他们在找暗渠的入口。」
「找到了吗?」
「没有。」裴长渊说,「暗渠的入口在竖井底部,没有竖井,找不到。」
沈青禾点点头。她走到井口,把井口盖上木板,又在木板上压了一层土。从外表看,这只是一堆普通的土堆,和周围的地面没什么两样。
「白天停工。」她说,「晚上继续。溶洞里的导流槽,还要三天才能挖完。」
「方敬今天可能还会来。」裴长渊说。
「让他来。」沈青禾说,「他来看见的,只会是一个停工的工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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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,沈青禾在院子里晒酱缸。
酱泥在阳光下冒着泡,颜色从黑变褐,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酱香。她用木铲翻了一遍,把底下的酱泥翻上来,让太阳晒匀。
翻到第三口缸时,她停住了。
缸盖上,有一道新的划痕。划痕很细,但很直,从缸盖的边缘延伸到中央,像是用匕首或者指甲划出来的。
有人又来过。
她掀开缸盖,酱泥还在,但酱泥的表面有一个浅浅的坑——有人用手挖过酱泥,但没有深挖。可能是不敢,也可能是怕脏。
她盖上缸盖,走进屋里,把门关上。
青谷坐在桌前,正在写字。他看见姐姐进来,抬起头:「姐,你怎么了?」
「没事。」沈青禾说,「青谷,我问你。你昨晚做梦了吗?」
青谷的笔停了一下。
「做了。」他说。
「梦到什么?」
「我梦到,」青谷的声音很轻,「那个溶洞。溶洞的深处,有一条通道。通道的尽头,有一扇门。门上刻着字,我看清了。」
「什么字。」
「元和四年,前锋营督粮官裴怀远,封存于此。非韩氏亲卫,不得开启。」
沈青禾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封存令。完整的内容。
裴怀远在溶洞深处,封存了某样东西。他留下了命令,只有韩氏亲卫才能开启。但韩孚的亲卫,不是来开启的,是来销毁的。
他们想销毁什么?
「青谷,」沈青禾说,「门后面,你看见了吗?」
青谷摇摇头:「门是关着的。我推了一下,推不开。然后民就醒了。」
沈青禾坐下来,看着桌上的陶片。陶片上的「巠」字,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经。法度。常道。
裴怀远封存的,可能是某样东西,某个证据,或者某个秘密。这个秘密,和韩孚有关,和元和四年的青石关之战有关,和裴长渊的冤屈有关。
她需要打开那扇门。
但不是现在。现在,她需要先让暗渠贯通,先让水流进青石村,先让村民不再害怕干旱。
然后,她才能去想那扇门后面有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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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方敬果然来了。
这次他没有带马车,只带了两个家丁。他穿着便服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读书人。但他走路的姿势,还是那种军人的步法:腰板挺直,脚步稳健,每一步的距离一模一样。
他走到竖井边,看了看。井口被土堆盖着,周围没有工具,没有工人,没有动静。
「停工了。」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