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民的喧哗是毫无条理的,从全国各地走到这,你能在这听到四面八方的口音,而这个时代压根没有普通话这种东西,你被浑浑噩噩地灌了一耳朵南腔北调,天灵盖差点被掀出去。
你侧耳倾听半天,没听出子丑寅卯,于是只好跟着已经起身的张仲景一起往那边走。
张仲景走得很稳,你跟在他后面,能闻到他身上清浅的香气,像是洗衣服用的皂角味,短暂地冲散了萦绕你一路的“人味”。
等你们从外边一圈人中挤进去,中间被围着的人眼瞅着就要不行了,他呼吸急促,但面色发绀,整个人憋成了一只气促的大蛤蟆。
张仲景一露面,就遭到了病人家属的围攻,他们用着跟雒阳官话完全不同的语言攻击张仲景,你仔细分辨半天,听出来大约是“是你害死了他,我要你们偿命”之类的屁话。
要你说,这些指责你们的人里一多半都是浑水摸鱼,从他们家乡走到雒阳,一家人里能活下来两三个人都算是存活率高的,把病人的活人位置一腾,他能有两个真正的家属都算多的。
至于剩下为患者鸣不平的人也很好理解,运气好能讹一笔,运气不好也没关系,反正张仲景一行人看起来就是大写的软弱好欺,没本的买卖,谁不想掺一脚?
你冷笑一声,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剑,冷着脸说:“都闭嘴!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——”你指着一个面善些的女人,“你,你来说。”
人群霎时间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争吵声,不过大概是忌惮于你手里的剑,这下没人敢上手了。
被你点到的女人哆嗦了一下,她先是看了一下那已经患者已经憋成紫色的脸,又看了看你,嗫嚅着说:“我,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你:“……”
不知道还在这裹乱!
张仲景没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烂事,见没人打扰他了,连忙掀起患者的衣服,露出患者干瘪的胸膛,那胸膛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覆盖在骨头上,原本就能清晰地看到肋骨,不过现在那肋骨更明显了,肋间的皮肤重重凹下去,不止如此,他锁骨上方的皮肉也仿佛被什么吸了进去,凹下去一个可怖的弧度。
张仲景脸色一变,他沉声问:“他呼吸道堵住了,你们刚才有谁喂他吃东西了吗?”
没人回答,只有两个一个明显十分焦急的女人摇摇头:“没有,他吃不下东西,怎么可能还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