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翳见家宰再无异议,再有半分犹豫,他立刻回到案前,取过笔墨,亲自写下了一封封请柬。
请柬的措辞极为雅致,只言“今夜月华如水,风物尤佳。特备薄酒粗肴,邀诸君屈驾敝庄,共赏此良辰美景,把酒言欢,畅叙旧谊,共商来日。”
然而,在那“共商来日”四字之下,他却用只有圈内人才能看懂的朱砂暗号,点上了一个代表着“起事”的印记。
“速去。”
屏翳将写好的请柬拍在家宰手中,急促道:“以最快速度送往名单上所有府邸,务必亲手交到正主手中。告诉他们大事成败,在此一举。”
“喏。”
“萧何…甘罗…”
待家宰离开后,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:“就让你们的‘病’和‘蠢’,成为埋葬你们秦法美梦的最后一铲土吧。这邯郸的天,该变回来了。”
一张张请柬被他的死士亲信送往了邯郸城内外,那数十名早已暗中联络好的赵国旧贵族、失意军官、以及对秦国新政恨之入骨的地方豪强府上。
毒蛇,收到了出洞的信号。
一场酝酿已久的叛乱,在屏翳的狂笑声中,即将拉开序幕。
............
当晚。
城内,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寝。
而城西郊的鹿鸣庄园,却是灯火通明。
庄园之外,数十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悄无声息地从邯郸的各个阴暗角落驶出,最终汇集于此。
车上下来的,皆是邯郸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这些人,有的是赵国宗室的远亲,在亡国之后虽保留了姓氏,却失去了所有的特权与尊严,仅存的宗室颜面被秦吏反复践踏,对秦人恨之入骨。
有的是昔日在军中担任过校尉、都尉的赵国旧将,在秦军入城后被夺去兵权,遣散归家,一身武勇无处施展,满腔愤懑无处发泄。
还有的是在“计口授田”中被夺走大片土地、在家中终日咒骂秦法推行者萧何、甘罗的地方豪强。
他们失去了地位、权力、财富,在这场新旧秩序交替之中,失去了一切只剩下满腔怨恨的“失败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