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抵京

「徐相为什么要保韩孚?」

「韩孚是徐相的门生。」周慎说,「二十年前,韩孚能从一个小小的行军司马升到北境节度使,靠的是徐相在朝中提携。韩孚若倒了,徐相在军中的势力就要折一大半。」

沈青禾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
「所以方敬才急着动徐相?」她说,「方敬不是徐相的人?」

「不是。」周慎说,「方敬是另一路人。他想借韩孚的案子,把徐相也拖下水。但你那封信,把方敬致徐相的信抄送给了徐相,反而让徐相警觉起来。现在徐相知道方敬要反他,所以更急着保韩孚。」

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「我们手里,有方敬的把柄吗?」

「有。」周慎说,「他在知州府任幕僚期间,替韩孚传递过三封密信。信的内容我们拓了副本。但这些只能证明方敬勾结韩孚,不能证明韩孚贪墨军粮。」

「够了。」沈青禾说,「明日堂上,先把韩孚的罪名钉死。方敬是韩孚的爪牙,韩孚一倒,方敬跑不了。」

周慎点头。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,递给沈青禾。

「这是明日三法司的座次和流程。」他说,「主审是刑部侍郎张公,左都御史刘公旁听,大理寺卿李公核供。你先看看,哪些该说,哪些不该说。」

沈青禾接过纸,借着油灯看。纸上的字密密麻麻,写着明日开审的十二个议题。她看了三遍,把纸折好,收进怀里。

「周御史。」她说,「明日开场,我能不能先说一句?」

「说什么?」

「我说:」沈青禾看着桌上的玉佩和石板,「我不是来告韩孚的。我是来替青石村、替三镇井水、替那三千个没留下名字的将士,要一个说法的。」

周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「好。」他说,「这句话,比任何状纸都管用。」

「还没到休息的时候。」沈青禾说,「周御史,明日三法司开审,我需要以证人身份入堂。巡检司的缉拿令,您今晚必须帮我撤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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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慎点头:「我这就去都察院,请刘公手书一道文书。京畿道巡检司再横,也不敢拦三法司的令。」

沈青禾转向卢照北:「卢将军,马福那边——」

「我去。」卢照北说,「天亮前,我把人带回来。」

他转身出去,带着两个戍兵消失在夜色里。

偏殿里安静下来。净尘方丈让人送来热粥和薄被。青谷喝了半碗粥,躺在蒲团上睡着了。他的呼吸很轻,但还算平稳。

沈青禾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老槐树。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墙上,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画。

周慎没走。他坐在桌边,翻看着沈青禾带来的证据。

「沈姑娘。」他说,「你怕吗?」

沈青禾没回头。

「怕。」她说,「但怕没用。」

周慎笑了一下,笑声很轻:「刘公说,你比所有御史都稳。我今日信了。」

沈青禾没接话。她的手按在窗台上,窗台是凉的。

远处传来更鼓声,敲了三下。夜已经深了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背上还有被鹰嘴崖藤刺划破的伤,伤口已经结痂,但一用力还会疼。

明日,就是三法司开审的日子。

韩孚在堂上,裴长渊在堂上,她也会在堂上。

二十年的冤案,终于要有个了断。

沈青禾把手从窗台上拿开,走回桌边。她从怀里取出青谷刻的那块石板,放在裴怀远的玉佩旁边。

两块石头,隔着二十年,在偏殿的桌上碰了头。

「周御史。」她说,「明日开场,我先说话。」

「你想说什么?」

沈青禾看着桌上的玉佩和石板,声音很淡:

「我说:水本来就该这么流。」

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鸟叫,很短,像是被什么掐断了。沈青禾的手按在柴刀上,目光投向偏殿门口。

净尘方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「沈姑娘,有人找。」